交口稱贊:“李神仙”其人其藝

交口稱贊:“李神仙”其人其藝

“李少春先生在短短56歲人生中,為觀眾留下了完美成熟的舞臺藝術形象,使人們時隔數十年依舊念念不忘。他是京劇界多少年來罕有的全才,文武技藝被公認一流,是20世紀中期影響大、成就高的京劇藝術代表性人物;被譽為技藝絕倫、不世出的梨園奇才、天才;被尊稱為‘李神仙’……”2019年是京劇表演藝術家李少春誕辰100周年,在國家京劇院近日召開的座談會上,國家京劇院黨委書記、院長宋晨這樣評價李少春的一生。

李少春1919年生于梨園世家,自幼隨父學藝,受到極為嚴格的督促和訓練。8歲后從陳秀華學老生戲,同時向李蘭亭學武生戲,又從丁永利學武生戲。13歲起搭班演出,年僅15歲便與梅蘭芳合演《四郎探母》,深得梅蘭芳贊許。1938年,在天津以《兩將軍》《擊鼓罵曹》等文武雙出同場演出,及《打金磚》等獨有劇目轟動劇壇。1938年,拜余叔巖為師,得其親傳實授。上世紀30年代末起,先后挑班“群慶社”“起社”,蜚聲南北。

1949年7月,李少春出席中華全國文藝工作者代表大會時,周恩來為其題詞“為建設人民文藝而努力”。1950年6月,李少春率先同葉盛章參加國營劇團,將自己挑班的“起社”,同葉盛章創建的“金升社”并入新中國實驗京劇團。1951年,新中國實驗京劇團加入中國戲曲研究院,他任京劇實驗工作團第三團團長。1955年1月,中國京劇院(國家京劇院前身)成立,他任一團團長,此后便形成了以李少春、袁世海、葉盛蘭、杜近芳為領銜主演的表演藝術家群體。

李少春既多能又專長,文武兼備,熔老生、武生于一爐,并擅長關羽戲和猴戲。他的唱功韻味醇厚,行腔以圓熟婉轉、低沉回蕩、甜潤悅耳著稱。念白跌宕有致,斷續恰當,善于隨人物思想感情而變化。

李少春還是一位集編、導、音、美于一體的京劇全才,特別是在《白毛女》《紅燈記》《林海雪原》《柯山紅日》等現代戲中,對運用京劇藝術形式表現現代生活進行了有益探索。

京劇表演藝術家耿其昌曾聽李少春談起《白毛女》中的楊白勞是怎么塑造的。“他在新中國成立之前就是戲曲藝人,沒有楊白勞那樣的貧下中農生活。他說:‘我有一個親戚,從農村來到我們家,他很局促,也不敢坐,只坐在椅子邊,給他倒一杯茶,他顫顫巍巍地雙手去接,接過來又不敢喝,也不敢吃東西,我把這些細節用在楊白勞身上,特別合適。”耿其昌說,“現代戲中的老生沒有髯口、沒有水袖,連怎么出場都成了問題,可李少春先生演的楊白勞,讓觀眾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從傳統中來的,他還特別注重人物刻畫,觀眾很容易就接受了。”

李少春以廣納百川的胸懷,本著“誰好學誰”“看什么好就學什么”的原則,廣學博取。女高音歌唱家郭淑珍曾和李少春一起出國演出,她回憶,李少春喜歡讀書,大部分休息時間都在看書。“他還問我,男高音是怎么發聲的,我就找來男高音歌唱家唱給他聽,他后來竟然學會了,還把發聲方法用在京劇電影《野豬林》里,聽起來仍是京劇唱腔,唱高了又很合適。”郭淑珍回憶,林沖有一段“大雪飄,撲人面,朔風陣陣透骨寒……”的唱段,是李少春先生聽到乞丐向路人乞討,從他的情緒、調門中得到啟示,編創了這段旋律。

“先生說,演員在舞臺上應該精神點、聰明點、干凈點、利落點、新鮮點、準確點、幽默點。”學戲容易、學精神難,在京劇表演藝術家李光看來,李少春的藝術就是一個字——創,他把從生活中得來的都用在了舞臺上。他學地方戲,還學國外的戲劇樣式,比如日本歌舞伎中的扇子舞,他就用在了《大鬧天宮》的“御馬監”一折里。

李少春的為人從藝深深影響了當時的青年京劇工作者。京劇表演藝術家劉秀榮回憶, 1953年,她只有18歲,和李少春等前輩藝術家一起參加了第四屆青年聯歡節,在羅馬尼亞等國演出京劇折子戲。“當時先生演出了《鬧天宮》《雁蕩山》《三岔口》,我演出了《水漫金山》《拾玉鐲》。為了把最精華的部分呈現給外國觀眾,節目有所精簡,先生認為,《拾玉鐲》主要展現花旦的表演,塑造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,于是簡化了主人公出場后一系列復雜的唱念做打,讓我耍著辮子唱南梆子上場。”劉秀榮回憶。在羅馬尼亞,李少春、葉盛章等前輩藝術家看著青年演員排練《水漫金山》,十分喜愛,演出當天,兩人竟悄悄化裝,扮演了戲中的龍套,耍了一套單刀槍,為這出戲增色不少。

劉長瑜回憶,她初演《紅燈記》時,認為李鐵梅的行當既然是花旦,就應演得活潑、喜悅,在李少春的影響下,她明白了現代戲不能完全拘泥于行當。“李鐵梅是勞動者,她平時干活、擔水,怎么能笑嘻嘻、輕飄飄地跑出來?”1965年,《紅燈記》在廣州、深圳、上海巡演,當時劉長瑜還不為觀眾所熟知,李少春擔心她遭到冷遇心中不平和,在一次送站分別時,告訴劉長瑜:“逢要打哇呀呀,先起三笑。”劉長瑜抱著這樣的心態投入表演,沒有因為觀眾一開始不認可她而氣餒。她回憶,有一場演出中,李玉和就義時,臺下一起喊“打倒日本帝國主義”,她扮演的李鐵梅也得到了觀眾的認可。“先生教我如何做人,無論面對順境、逆境,都要冷靜、清醒。”劉長瑜說。

耿其昌回憶,李少春對青年演員非常關心,見了面總要和大家聊一聊。“他鼓勵我們多學、多演,會得多了才能融會貫通。有一次他做了一個動作,問我是哪一派,我看不出來,他說:‘我這里什么都有,糅在一塊兒了。’”耿其昌說,“有一次演出《沙家浜》,戲演完了正在卸裝,李少春、關肅霜兩位先生來后臺看我,告訴我哪里做得不好,先生還當場把動作走了一遍,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有他作范本,很多年輕演員少走彎路。”